作者 | 唐辛子
编辑 | 吴擎
在"停演三个月"后，脱口秀演员房主任相关的争议重回大众视野。这次，是因为"愧疚式教育"。
争议起于档综艺。8 月 1 日，综艺《姐姐当 2》 4 期播出，标题里写着"房主任女儿生日成诉苦大会"。
节目中，房主任谈到自己在外挣钱的辛苦，对女儿说，如果自己有这样个"天天拼命在外面给我赚钱"的母亲，回后应该会天天关心她。大女儿随即把这种相处式概括为"愧疚式教育"，称母亲"想从我身上找那些愧疚感"。
大女儿总结饭桌上的"愧疚式教育" / 《姐姐当 2》剧照
很快，"愧疚式教育"等话题引发网友热议，不少网友都从这段母女对话中看到了自己的庭模式。努力工作、赚钱养，直到包揽务等行为，都成了父母口中为子女做出的牺牲。因为这种牺牲，孩子地产生了种亏欠感和力感，不得不选择感恩、顺从。
激起广泛共鸣的"愧疚式教育"究竟为何产生？而身处其中的父母与孩子，又能够如何走出这种既定的模式？
愧疚式教育
在综艺中，房主任的女儿还举出了多的例子。
大女儿说，从记事起，母亲就告诉她，自己之所以直没有离开原来的庭，"都是为了你"。小时候的她，没有能力解决母亲的痛苦，只能用"愧疚感"代偿。
直到上了大学，她才逐渐意识到，母亲当年没有离开，也与她自身的处境和"没有退路"有关。她后来对母亲说："你不是为了我，你是为了你自己。"
但母女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因为女儿长大就有所改变。女儿提到，房主任在拌菜时，女儿们想上前帮忙，往往会被赶走。但等饭菜做好，房主任又会抱怨自己忙活了桌子菜白山PVC管道管件粘结胶，两个女儿却没有个出来帮忙。
房主任教育大女儿，客人未到齐便动筷子吃饭 /《姐姐当 2》剧照
女儿只能奈总结，这种相处式"解"。
综艺播出后，房主任的"愧疚式教育"成为讨论中心。房主任在节目中反驳女儿说，自己对女儿已经"比你姥姥对我好"，这句话也引发网友的不满。
多的人不解。房主任在脱口秀舞台上树立的"摆脱传统庭出走"的女形象，为何回到现实生活中，依旧被套传统的话语体系困住？上代留下的创伤，为何常常以新的形式进入新代的教育中？
8 月 6 日，房主任公开回应称，自己已经看到网友的讨论，参加节目就是想面对自己与女儿之间的问题和困扰，寻找解决办法。她强调，母女双"没有逃避、表演、糊弄"，并请求网友不要责骂女儿，"多给我提意见"。
8 月 6 日，房主任公开回应节目播出后的舆论 / 图源：@临沂房主任
网友为何如此关心个公众人物如何与孩子相处？真正吸引众人目光的，或许并不只是房主任母女之间的场争执，而是其中所显露出的"愧疚式教育"。在你我的成长经历中，这种相处模式并不陌生。
父母常常在饭桌上唠叨，自己努力工作挣钱，是为了供孩子生活读书；对自己节衣缩食，是为了能给孩子多买套新衣服；些父母可能从不让孩子参与务，就为了让孩子"心学业"。
在重复的诉说中，孩子的亏欠感也逐渐叠加，并进步转化成种顺从。当孩子提出与父母相悖的意见和选择时，句"我养了你这么久"，就能够驳回孩子自己的选择。大多孩子其实是会感恩于父母的养育，但在和父母的交流中，往往会因为"愧疚式教育"的口吻，与责任却变成了有负担的情感关系，甚至会成为种掌控。
那句"我都是为了你"，曾以不同形式进入许多人的成长，也由此牵出了亲情、付出与代际权力之间复杂的关系。
矛盾与反思
房主任和女儿的对话白山PVC管道管件粘结胶，以及随之而来的网友讨论，展现出了代际间不同庭价值观的碰撞。
房主任谈在外赚钱的辛苦，认为女儿应该多关心她。潜台词是，母亲的付出期待着女儿的回报。
付出与回馈，就如同传统庭中常常被挂在嘴边的"养儿老"。在代人看来，父母辈的养育，与子辈的回馈挂钩。它似乎已经成为种伦理道德，与孝顺同义，但在其背后，也有着社会历史的土壤。
费孝通曾总结过这种庭的"互惠模式"。这是历史上典型的自助式的"社会保障"，庭成员之间相互负有不能逃避的义务，很长时间里它是很难被量化的。而现代的生产组织式和分式则让量化变得目了然，成员中谁的贡献大很容易分判。
庭成员之间相互负有不能逃避的义务 /《小巷人》剧照
也因此，"谁养谁"变得加鲜明。能够参与劳动的青年、中年赚取工分，供尚不能参与劳动的子女生活。而等到子女长大成人，父母辈也已经难以强度工作，甚至已经退出工作岗位，赡养的义务便自然地落到了孩子肩上。
在当下，社会历史环境早已发生变化，但庭内部互惠的观念留了下来。
只是，"养儿"付出的不再是工分，而是为广泛的资源。父母辈所期待的回馈，也不再局限于经济上的"养活"，扩散至情感慰藉、陪伴，乃至种阶层的跃升。
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阎云翔长期研究庭，他总结，20 世纪 90 年代末，万能胶生产厂家种"新庭主义"出现。其为显著的特点是，新庭主义成为种新发明的工具手段，供个体（尤其是年轻代）应对生活挑战、追求个人幸福。
庭的重心从祖先转向了后代。在这种转变中，祖父母与父母，都将子女的幸福与成功视为自身努力的目标。为此，老辈将时间、金钱、人脉等资源，都尽数投入到了下代的发展中。
老辈将时间、金钱、人脉等资源，都投入到了下代的教育中 /《小欢喜》剧照
但阎云翔也指出，孙辈们并非忧虑的受益者，他们承载着庭兴和向上流动的希望，承受着通过教育和职业成就实现成功的巨大压力。在生子女政策之下，他们是庭的"唯希望"。
阎云翔总结："对育儿的度注如同场永不停歇的考核白山PVC管道管件粘结胶，要求父母和祖父母持续付出努力。"
房主任口中的"为了你"，也是种新庭主义式的话语。维持庭稳定、工作赚钱的目的，并非维护庭整体的利益，而是为了孩子的未来。
在这模式下，种权力关系被塑造出来。子女看似是全呵护、倾尽资源扶持的核心，却也因此被套上形枷锁。父母以及长辈看似是退让、牺牲、付出的，却因为付出得到了另种话语权。
"为了你"，这新庭主义模式塑造了种权力关系 /《人世间》剧照
至少，在父母谈起自己做出多少牺牲时，子女作为实质上的受益者，常常力反驳，只能"愧疚"。
施与得，双似乎是平等的互惠关系。但容易被忽视的是，孩子自出生以来就在接受庭资源的倾斜，懵懂中便已经背负起庭的期望。父母的付出是自主选择，孩子却法自主决定要不要承接这份裹挟期待的人生。
所以，房主任的大女儿才会指出，"你不是为了我，你是为了你自己。"她把母亲的选择权还给母亲，也把这份选择对应的责任卸下了。曾经只是个孩子的她，力去背负母亲的痛苦。
从代际创伤挣脱
在网友看来，房主任自己就是传统庭价值观的受害者，为何从上个庭中解脱后，又将这种价值观延续到自己的下代教育之中？
代际之间，传递的不只有资源，还有教育模式与价值观。也正是因此，上代际留下的创伤，往往也会成为下代教育中的伤害。
《金锁记》中的曹七巧，就是鲜明的例子。出身麻油店的曹七巧被嫁入富裕的姜，丈夫身患重病、身体残疾，她又因娘出身低微而长期受到姜人的轻视。而等到丈夫、婆婆相继去世，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小，却并没有走向自由，反而近乎残酷地干涉、控制下代的人生。
《金锁记》剧照
曹七巧主动选择了这条道路，但她同时也是被封建庭之锁困住，丧失了主动的受害者。
论文《："鸡娃"时代的主体发展困境》中，上海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芳指出，在"鸡娃"的过程中，孩子会逐渐丧失主体，习惯于被动地接受生活。但身处困境的并非只有孩子，长在顺应"鸡娃"潮流的过程中，把孩子的培养交给补习班、培训机构，同样是种主体的迷失。
房主任和她的女儿，也曾处于这样的双重困境。在房主任眼中，自己应当为了女儿的幸福自我牺牲。在女儿看来，自己享受了母亲付出的恩惠，便应该承担了她牺牲自我的压力。她们都忘了去追问"我是谁""我想要什么"。
她们彼此有忍耐，也有埋怨，却没有意识到双都处在同个结构的困境之中。
房主任与小女儿的对话 / 《姐姐当 2》剧照
如何从这种代际传递的创伤中挣脱？大女儿的回答，已经向前迈出了步。她看清了，母亲的付出是母亲自己的选择，而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要地接受它，也不意味着要接受伴随而来的所有期待与压力。
这种"拒"，并非冷漠。事实上，房主任母女间直有很强的情感联系。房主任站上脱口秀舞台，女儿支持她，称她是自己的榜样；她在台上坦然地讲出被暴的往事，女儿却会心疼她曾经受过的伤。
但情感联系，不意味着责任的分担。房主任此前没能离婚，与女儿有关，但也与她所处的环境、她所能拥有的资源相关。即使她真的考虑到女儿的感受未能"出走"，也不等同于女儿应当为此负责。
抛开房主任的故事，现实中的亲子关系，也常常因为情感、责任相互纠缠而难以厘清。适时地"拒"，不是就此否认亲子间的感情，而是要停止附加于情感之上的负担与创伤。
味妥协与明确边界样，都是种选择
味妥协与明确边界样，都是种选择。许多人选择了前者，将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，可事实上只是缺少"拒"的勇气，缺少将代际创伤停在自己这代的思考与决心。
培育和完善人的主体，使之成为时代需要的社会历史活动的主体，才是教育的根本目的。褪去多余的浮尘，庭教育才能真正回归到人与人的对话，在这个小小的社会单位里，两代人持续共同成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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