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丨陈碧

政法大学教授

近日，浙江天台"造黄谣"案二审作出判决。在二审判决书中披露了该案的详细过程：2025 年 10 月，浙江天台女教师林某（上诉人）因在 3 人小群 "仙女下凡""果冻局长群" 及对私聊中，编造、传播同校李某 "未婚淫、月入数万" 的信息，并配发李某照片，致使李某名誉严重受损。李某报案后，林某被天台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两日。林某不服提起行政诉讼，审二审均对处罚结果予以维持。

《法理想国》栏目发表了赵宏老师《三人小群"吃瓜"被拘留：你的微信私聊，不"公然散布"？》的评论文章。她从行政法角度进行的教义学分析和规范立场我都没有异议，但对于她的担心："在对的私聊或者在人数寥寥的微信群里，私人往往就会有的隐私期待，也会在大程度上袒露真实想法，而允许警权对此域同样可予以介入，疑会扩张安处罚甚至刑罚的击范围，也会对私密空间和私人权利造成干预和挤压"，我有点保留意见。在此，从刑事司法角度做些澄清和扩展。

01

并不是所有的隐私都值得保护

隐私权是种被命名的权利，也是种被发现的权利。当人们感觉自己需要心灵自由，保留个不被扰的空间、保守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的时候，这个权利就被创造出来了。

换句话说，这是种心理上的需求，人需要尊严、需要隐私，才能得以自我发展，否则就将度压抑，有钱也不快乐。

但并不是所有的隐私都值得保护。从刑事司法角度看待隐私，会发现隐私是公权和私权冲突激烈的域。比如，警使用搜查、扣押这种雷霆手段，从警权的角度看是为了破案；从犯罪嫌疑人角度，被侵入了、物品被扣押了、微信聊天记录肯定是被曝光了，显然隐私是没了。但人们觉得这没有问题，因为公权力是为了"办案需要"。

当然，也不能因这个正义的目标而为所欲为，须给公权力侵犯隐私的行为划定法边界。美国率先划定了标准。在 1967 年的卡兹诉美国案中，FBI 偷偷将窃听器安放在电话亭外对卡兹的通话进行窃听，事先没有申请搜查令。法院认为，当被告人卡兹进入电话亭并关上门后，就进入了个他认为自己"对话筒说出的话不会天下皆知"的封闭空间；并且，社会也认为他的这期望是理的。因此，卡兹虽然在实施犯罪，但由于政府事先未取得搜查令，通话的录音证据应当被排除。

卡兹案判决之后，美国法院逐步建立起了个认定隐私权理期待的标准，也就是个人已经表现出对隐私真实的主观期望，并且对于社会来说这种期望是理的。在这样的前提下，政府想要拿到证据须满足严格条件，否则行为、证据排除。

法的基本立场也是如此，大可能会问珠海家具封边胶厂，这是为了保护坏人还是保护好人呢？

实际上，这是保护所有人。正由于隐私权是种基本权利，警察在启动公权力的时候才须恪守比例原则与令状原则。也就是，能用轻缓的手段就不用严厉的手段，在搜查扣押时要申请要的令状。

正如赵老师文中所说，公安机关对私人通信进行检查，而检查的法事由又仅限于"国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"，那么，"造黄谣"案里警察的行为，是否出了比例原则又或者属于非法搜查呢？

02

警权与隐私权的保密期待

在本案中，上诉人林某认为，在三人小群乃至对私密聊天场景中，个体通常具有较程度的主观隐私期待。但，该期待能否构成宪法上的理隐私期待？需要审慎。

美国法院在卡兹案后，确立了自愿披露规则与三原则，包括你旦将特定信息主动披露给其他人，即应自行承担信息被转述、扩散乃至向执法机关提交的风险，法律上不再承认其对该信息仍保有受宪法保护的保密期待。

甚至，还出现了警安排了个线人来跟你交朋友，pvc管道管件胶获得你信任后转头告诉警。这也怪你自己，因为你自愿告诉他，就承担了他告密的风险。在这样的场景下，警都不需要申请令状，可以便宜行事。

本案中的三人小群、对私聊，并非对封闭、不可控的私密域，群成员及私聊对象均具备截图、转发信息的能力，信息传播具有的外部。

为关键的是，林某主动将受害人照片披露给孙某、钱某等三，该行为即意味着其自愿承担信息被进步传播、被执法机关溯源调查的风险，其对该部分信息已丧失受法律保护的理隐私期待。

按照上述的自愿披露原则和三原则，林某已放弃了理的隐私期待，从她的行为来看，甚至也没有叮嘱"千万别外传"，对私密持放任态度。也就是说，群内成员后续扩散相关内容并引发他人名誉权损害，属于林某可预见且应自行负担的风险。

在此前提下，公安机关基于受害人报案、为查处相应违法行为而溯源至信息发布者的调查行为，并未侵入隐私域。因此，这不构成公权力对隐私权的不当干预与挤压。

总之，小群聊天的隐私期待并非对。当权利人主动将信息向他人披露并由此产生外部法益侵害时，执法机关依法介入调查具有正当。

03

小范围造谣也是网暴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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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宏老师在文中还谈到，"行为人是否构成违法犯罪取决于听者是否继续传播；其次，它同样致私人间的私下议论也有可能会触及安管理处罚法和刑法"。

本案确实证明了小规模造谣也有这种风险，句小小的谎言就可能是网暴的开始，这也契了网暴犯罪的聚特征，"要矫正法不责众的错误倾向，除要击网暴的恶意发起者和组织者外，同样要击恶意波助澜者和屡教不改者。"

是否使用公权击侮辱诽谤，主要看后续的情节和后果。传统上侮辱、诽谤就是情节严重才追究、告诉才处理的犯罪。对于情节不严重的侮辱诽谤，可以由民事解决，也可以依法给予安管理处罚。

安管理处罚法四十二条中规定，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，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；情节较重的，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，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。

因此，我们要重视的是，警的执法行为须有启动原因，而不是中生有的网络巡查。

除了安立案、刑事立案是启动原因之外，还存在种情形：被害人向人民法院告诉的通过网络实施的侮辱、诽谤行为，被害人提供证据确有困难，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公安机关提供协助，包括查明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信息、向互联网企业调取有关犯罪证据、协助人民法院查明有关案情。

如果不存在这些启动原因，警力并不会也不应该如同双永不休息的眼睛盯着我们的言行。

真正要担心的是，这种审查式会不会是张多米诺骨的倒下。之后应当如何恪守比例原则？为了找到谣言的源头，需要在多大范围内审查多少人的微信聊天的内容？如果警权仅为击安违法，就可对私人间其私密的通信往来进行干预和检查，那么在审查过程中旦发现其他个人事项、其他涉罪信息，是否允许所有证据条件采纳？旦尝到甜头，会不会成为警运动的审查活动？

这才真正会扩张安处罚甚至刑罚的击范围，也会对私密空间和私人权利造成干预和挤压。

商榷至此，我似乎又理解了赵宏老师的立场。她作为持续网暴的受害人，仍然恪守权力的边界，主张慎用警察权侵入私密空间，为多数人的言论空间和隐私保护保留可能。实际上很多人并不理解她，包括她捍卫的那种权利的终受益人。本文并不是表扬她的学术立场从不漂移，不会因为自己是网暴受害人就呼唤严刑峻法击网暴，本文想表达的是，是法学教育塑造了我们，我们只能如此。

"法理想国"由政法大学教师陈碧、赵宏、李红勃、罗翔共同发起，系凤凰网评论部特约原创栏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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