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标题】留下的福建海绵胶厂家，不只是封封泛黄的侨批——马来西亚侨批寻访记

文/本报驻吉隆坡记者 袁睿

近日，包含侨批题材的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在热映。银幕上，封封跨越山海的书串联起离散与团圆；银幕之外，“侨批”这沉睡在档案中的词汇，再次被唤醒。

“侨”指旅居海外的华侨，“批”在闽南语、潮汕语中是“书信”的意思。侨批，特指海外华侨寄回故乡、附带汇款的书。它既是银钱往来的凭证，也是跨越山海的牵挂与托付。

我现在常驻的马来西亚，是个华人人口占比约五分之的国。历史上，从早的海上往来，到19世纪大规模南下谋生，大量来自福建、广东、海南等地的华人来到这里。他们有人在锡矿下井，有人在橡胶园劳作，也有人沿街经商、开设店铺。许多人原本只“赚够了钱就回”，却终在异乡落地生根。

但论身在何处，他们与故乡的联系始终未曾中断。封封侨批，正是这种联系真实的见证。

“钱送到啦”——人的记忆，几代人的来路

寻访侨批，我选择了马六甲市。

这座古城见证了马来西亚华人早的落脚史。六百多年前，郑和船队曾多次在此停驻。自明清以来，来自福建、广东、海南等地的移民沿着海路南下，在这里停泊、经商，也逐渐安落户。

今天的马六甲，鸡场街是华人文化集中的老街之。“鸡场”二字并非指养鸡之所，而是闽南语“街场”（集市）的音变。街道两侧骑楼相连，福建会馆、永春会馆、海南会馆、潮州会馆分列其间。

从热闹的鸡场街拐入板底街，人流渐渐稀疏下来。斑驳的骑楼下，间中药房正在营业，药香在空气中弥漫。位老者正在为客人把脉。他叫陈锡安。

谈起侨批，他的记忆下被开。

“小时候，经常听到楼下有人大声喊我祖母的名字，”他说，“他们会大喊，‘钱送到啦’，我就知道‘水客’又来了。”

在现代汇款系统尚未普及的年代，水客是往返与南洋之间的民间信使。许多人本身就是商贩、船员或经常两地往来的旅客，受同乡委托，顺路携带银钱、书信和货物，代为转交给收信人。

陈锡安的祖父，也曾是名水客。他1875年从广东汕头来到马六甲，边经营药材生意，边往返两地，代人送信捎钱。从汕头到马六甲，海路需三周以上。后来生意稳定下来，他在板底街开设了华汉大药房，不再亲自跑船，但侨批依然以另种式延续在族生活之中。

每当水客到来福建海绵胶厂家，祖母便会匆忙下楼。他们有时带走银钱，有时捎来书信或者其他乡物产。

随着南下谋生的华人数量不断增加，单靠水客个人携带已难以满足跨海汇款与通信的需求，以批局、银信局等为代表的侨批机构逐渐兴起，形成集汇款与书信传递于体的民间网络。华侨在南洋将银钱与书交付批局登记后，由其统转递至东南沿海的代收网点，网点再将等额银钱兑付给收件人。与早期水客“人随信走”不同，这体系逐步实现了跨海联系的制度化与稳定化。在马六甲板底街带，多批局与商号交织分布。

6月2日，陈锡安在马六甲板底街自营的华汉大药房里，向记者展示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的书。（袁睿 摄）

陈锡安记得，附近就有名为“德兴隆”的金店，同时也经营批局业务。人们走进店里，报上姓名地址，交付汇款，批局开具收据。数周之后，张盖着印章的回执从寄回南洋，那便是“回批”。

“有时候，回批还会附上封信，”他说，“写里的情况，说钱收到了、谁生病了、孩子读书要花钱等。”

那些跨越海洋的文字，让远隔重洋的生活彼此相连。

遗憾的是，陈的回批早已散失。战时动荡、日军占，以及当地的潮湿天气与虫蛀，让许多纸张终消失在时间里。留下来的，只剩记忆。

说到这里，他起身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个旧药盒，里面保存着几封上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的书。那时侨批制度已逐渐退出历史舞台，这些信件不再附带汇款，却仍承载着相似的牵挂。

“现在便多了，个微信就能联系上。”他笑着说。

如今，陈锡安已年过七旬。这个从潮汕来到马六甲的族，已传承至五代。他曾九次回到。三周海路早已成为历史，而那份跨越山海的牵挂，仍在延续。

在南洋体验馆寻根——每封回批背后都有故事

与华汉大药房墙之隔，是拥有百余年历史的郑绵元酒庄老店。令人惊喜的是，这里保留着批珍贵的侨批文物。

这店源自潮汕人郑氏兄弟于1905年在汕头创立的郑绵发酒行。后来酒行将业务拓展至新加坡、马六甲和吉隆坡。马六甲的商号名为“郑绵元”，在板底街设立酒庄，并兼营批局。

今年5月，酒庄现在的管理人郑哲沣筹备两年的马六甲南洋体验馆开启试营业。体验馆设在郑绵元酿酒厂里，离板底街的老店不过几分钟车程。他门辟出个展厅，用于陈列侨批。封封泛黄的信件静静躺在玻璃展柜中，旁边是张斑驳的木柜台——当年在板底街老店里书写侨批、分发回批所用的原物。

游客在马六甲南洋体验馆的侨批展区参观（谭耀明 摄）

郑哲沣告诉我，这些信差点没能留到今天。多年前个雨天，老店二楼屋顶渗水，他上楼查看，在角落里发现几个积灰的麻袋。开看，全是泛黄破损的旧信。“开始真的想过丢掉，破破旧旧的，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。”

他随手翻开几封，只看了几行，手便停住了。

信里写的多是日常琐事。短短几行字，却拼出了个庭年年岁岁的生活与牵挂。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，年轻时从下南洋，万能胶厂家也是这样封封信寄回故乡，它们维系着两端的生计与情感。

终，几麻袋信件被保留下来，整理工作随后交到妻子余宛手中。面对堆叠发黄、破损粘连的纸张，她小心翼翼地按年份逐分类、阅读。

“这些信件大多是从寄来的回批。”余宛说，它们之所以大量留在批局，有个很朴素的原因：当年许多华人不识字，收到回信后，往往请批局的伙计代读。听完信，道声谢，人走了，信就留在了柜台上。日积月累，这些本该分散在各各户的回批，在批局的角落里聚成了堆。

回批的内容具体而琐碎：钱已收到，用于何处；中谁病了；迁坟花费多少，还差多少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，迁坟相关的内容尤为常见。人在南洋，归乡期，只能寄钱托人代办，回批中便详细记录过程与开支。

整理其中封信时，余宛红了眼眶。回批中写：自己年纪已大，走不动了，没法去南洋看你们。你们在那么远的地，也回不来。这生，也许再难相见。

没有激烈的情绪，只是平静的叙述，读着却像听到了隔着片海的轻叹。

真正让郑哲沣决定建体验馆的，不光是这些信本身。

他向我讲起父亲生前的习惯。父亲辈子讲潮汕话，胃也始终是“潮汕胃”。每天都要喝白粥，配上种用鱼腌制发酵的“鱼泥”，那种咸腥的味道，是潮汕人再熟悉不过的滋味。人走了那么远，离开了那么久，口味却留在了原地。

他说：“我们里很多习惯，说话的口音、吃的东西、过节的式，都是从那边带过来的。我后来才明白，这些东西就是我们身上的根，是属于我们的文化归属感。”

“我很担心我们的下代，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了，不知道自己的文化习俗从哪里来。”郑哲沣说。

因此，这个民营的体验馆被他定位为“寻根”的空间。馆内设置了互动展区，通过沉浸式投影再现红头船下南洋的航程与风浪。他希望多年轻人走进这里。“孩童时记住的东西，长大后不会忘。虽然我们是马来西亚人，但根在哪里，要知道。”

“侨批是宝藏”——记录普通人的真实人生

位于雪兰莪州的华人博物馆举办的“百年跨国两地书——福建侨批展”，同样寄托了这种期盼。展柜中，封封泛黄的书在灯光下被小心照亮，馆长林豪带我逐观看。

与南洋体验馆样，这里保存的大部分也是从寄到马来西亚的回批。林豪说：“很多人以为侨批重要的是汇款，其实告知海外游子中生活细节的话语也同样重要。”在他看来，相比官档案中的宏大叙事，侨批记录的是普通人的真实人生。那些往来于两地之间的字句，写的是柴米油盐、生老病死，却拼凑出个时代的世态人情。

侨批档案于2013年入选联国教科文组织《世界记忆名录》。林豪说，这为海外侨批研究带来巨大动力。“侨批不只是旧信，而是宝藏。好好利用这批材料，可以发掘出动人、真实的华人华侨史。”

马来西亚华人博物馆内举办的“百年跨国两地书——福建侨批展”（谭耀明 摄）

离开博物馆后，我又来到马来西亚华社研究中心。这里的每封侨批原件都被存放在潮、紫外线的酸保护盒中，进行了系统整理、扫描与数字化保存。该中心研究员詹缘端在电脑上向我展示了套珍贵的侨批扫描件——马来西亚麻坡郑友族侨批。

郑友是旅居麻坡的闽南侨商。上世纪30年代至抗战时期，他边在南洋经营生计，边持续向福建永春老寄信寄钱，维系族生计，同时还担任当地华侨筹赈会负责人，组织筹款支援祖国抗战。他写给长子郑木水的封封书，既有事安排，也承载着对战局与故土安危的牵挂。

透过泛黄的纸页，今天依然可以看到，个华侨如何在时代动荡中维系族，又在民族危亡之际尽己所能。詹缘端告诉我，研究华人移民史，难的不是材料的多少，而是如何重新“看见普通人”。通过看见普通人在具体生活中的选择与情感，来解析时代的面面。

跨越山海的纽带——在异国传承中华文化

当年下南洋的华人寄回故乡的，是钱，是牵挂，是句“我在这里很好”。而从故乡寄回来的，是故乡的语言、习俗、信仰和文化，它们随着封封侨批跨越海峡，在异乡扎下根来。

今年年初来马来西亚常驻后，我常在不经意间感受到这种传承。源自南的舞狮在这里被发扬广大，商场开业有舞狮，社区庆典有舞狮。中马两国还在联申请将“舞狮”项目列入联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。此前，两国联申报的“送船——有关人与海洋可持续联系的仪式及相关实践”项目已于2020年被成功列入。与此同时，马来西亚拥有除大陆及港澳台地区之外完整的华文教育体系，从幼儿园到大学，代代华人在这里学习中文，也学习自己的文化来处。

马来西亚华人博物馆“百年跨国两地书——福建侨批展”中展出的侨批原件（谭耀明 摄）

“侨批承载的不只是个庭的悲欢离，也记录了华人华侨下南洋、求生存、谋发展的奋斗史。先辈们把乡愁留在纸上，用汗水浇灌脚下这片土地，也让中华文化扎根于此。”马六甲历史城区（鸡场街）工委会主席颜天禄说。

路寻访下来，我发现，人们守护的从来不只是侨批。侨批终会泛黄甚至消失，但那些通过侨批维系起来的文化纽带，却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下来。人们守护的，是几代华人共同的来路，是个文明在异乡扎根、生长的故事，是跨越山海却从未中断的联系。而当下马来西亚华人社会对中华文化的传承，或许正是写给历史和故乡的封“回信”。 相关词条:铁皮保温    塑料挤出机     钢绞线    玻璃卷毡厂家    保温护角专用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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